第十九章 小鬼推磨
1.
有钱能使鬼推磨,是句由来已久的俗语。
一说是东汉蔡伦的嫂子,为卖草纸编造而出,但缺乏有力的旁证,却比较符合现代人的口味。另一说是唐代张固在《幽闲鼓吹》的著作里编造的故事,是“钱能通神”这句话的通俗化说法。不管怎么说,却都没有否定“推磨”是种苦差使。1979年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,几乎把这种苦差使,圈除了中国的形象字典之外,想找个磨推推,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。兴许我们会在哪家酒吧偶尔遇到,即便是推了也是一种游戏,还要给人家钱,磨出的也只有豆汁之类的饮品。
把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可不是一种游戏,而是一种使命,承担这种使命的人就是我们的白衣天使。有钱当然也可以叫天使们做这种苦差使,因为天使是神,张固说钱能通神。姐姐接到雷爷的电话,东借西凑还不够,抵押了自己的房子,通神保佑缅怀死而复生,通鬼减轻对我的惩罚。
这些神鬼当然包果一级警司胖子,在本案的办理过程中,除去烟酒吃喝,共向我姐姐索贿57600元人民币,竟然没起丝毫作用。
因此我总结出一条规律,鬼在钱和阎王不可兼得的时候,深谋远虑的鬼蜮伎俩统统失魂落魄,必舍生取义奔向阎王。胖子在给调查组的交代里,详细地交代了这一索贿细节,主动要求退还,十分惭愧地说:“这笔钱,是我仅有的一次贪赃而没有卖法。”
2.
天使们是神,和鬼自然不同,再说了李缅怀的病也不是什么癌症之类。
天使们推磨磨出来的饮品,虽对一些绝症不太适合,但是对缅怀的镰刀伤未必不行。镰刀本来就是用来收割的,季节一到就收割了缅怀这个熟透的恶果,天使们把小磨推得吱吱响,钱真好使,李缅怀醒了。
我是不是应该这样说:有钱能使缅怀醒。
缅怀醒来看到妻子头发散乱,憔悴不堪的样子,忍不住流下热泪。但愿这次的眼泪和刘备没有关系。他一副幡然醒悟的样子道:
“这么多年让你受苦了。”
负责本案的刑警,好象并不急于案件的调查和侦破,更不关心缅怀由生到死,由死到生的努力。莫非是被其他抓赌扫黄等更重要的案件缠身?
说抓赌扫黄是重要案件并非言之无物。首先其严重扰乱着社会治安,属于重中之重的形象工程。其次就是其直接与经济效益挂钩,抓赌不但可以没收赌资,还可以给予行政罚款;扫黄更是短平快,凡是被抓的嫖客,一般都是小姐向其索取钱物未遂,痛恨之余开始勘察,确认是爱面子或是有钱的主儿,就主动向公安机关提供优质服务,共同毁之。声明交纳5000—10000元现金立马走人,不然通知家属和单位领人,或行政拘留15天。经过简单的讨价还价,象到菜市场买菜一样,一般都在5000元左右的价格成交。然后你继续嫖我继续抓。罚款的分流,已成为不成文的条文。一部分上缴国库,让办公场所继续发扬艰苦朴素的革命作风。一部分单位提留做办案经费,深入虎穴逛歌厅泡桑拿,侦察嫖客和小姐如何变换手法逃避眼线,外加探讨赌桌心理。另一部分个人提留,作为响应国家号召,早日实现家庭生活奔小康的费用。
象我们这样的情节简单的小命案,确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,不就是两个人吗?怎么也成不了社会治安良好发展,和奔小康的绊脚石,即便是死了,地球减少了点压力,人均收入难免上涨些些,这是好事情。
3.
黑夜枯坐在缅怀的病床,正在发着嫩芽。
曾经多少芬芳和清澈的夜色,串成精致的项链,让他亲手挂在风尘女子的颈上,那些虚幻的一夜激情,让他的黑夜瘦弱如柴。只有这么一个夜晚是美好的,他拉着自己曾经认为不过是传宗接代工具的手,泪水不停地烂漫着夜空。
我在迷惘的森林行走
一只鸟儿
啄噬着美好的花蕊
草儿并未发觉
另一只,已经中囿
谁来救救他们
我四处歌唱,在林子间行走
缅怀媳妇一知半解地给他念着小妹的诗,竟然也念得泣不成声。
其实小两口称得上是一对儿诗盲。他们对诗的感动,以及他们的泪水,来自于苏醒和复活。媳妇为丈夫的复活而感动,丈夫为良心的苏醒而发芽。他们象恋爱时一样手握着手,围成一条岸,让无数个风霜雪雨的轻薄,和世态炎凉沧海横流的无奈,沉于默默的心海,让一艘风雨同舟的喃喃之语,泊靠在他们臂膀的港湾,静静等待良知的盘查和验收。
“阿怀,咱可要凭良心说话,啊?”
“你要相信我。”
4.
练武之人身体素质就是好,缅怀苏醒后不到一个星期,就可以自行去厕所方便了。听医生说还需再简单的手术一下,因为当时镰刀拔出胸腔以后,进了很多空气,就是因为气压太高才会导致生命危险,伤口愈合以后,还余留一些,患者咳嗽时胸闷疼痛就是这个原因,处理上非常简单,插入导管一抽即可。
缅怀解手回来,正好碰上胖子和眼镜。今天两人没有喝酒,有时候避嫌还是很重要的。
两人手里好象还带些礼品来,先是问候了一下,然后就问当时的情形,说只要你一开口,那呆子就死定了。
“是我自己扎的,怪不得呆子。”缅怀用一种无所谓的口气道。
“你这个傻吊,你对人家有情,人家对你无义。我和你哥关系都不错,不妨给你透个信儿,人家可是告你强奸小妹的。”
“什么?”缅怀瞪大了眼睛。
“和弱智女人发生性行为,无论她愿意不愿意,法律上的定性可都是强奸。国运说那晚他拉肚子去解了一次手,别的时间都可以保证你的清白。证词对你虽然有利,但也有后患。”眼镜知道他跟法盲错不了级别,给他解释道。
“兄弟我再渴,也不至于跳黄河洪灾喝水,自寻死路吧?再说了,那疯婆娘比垃圾还脏,搁你会产生性欲啊哥哎?不是兄弟说话难听,我确实没有做。我要求做司法鉴定。”
最后的一句话把胖子和眼镜逗得直乐,胖子哈哈笑道:“说你是猪,就会瞎哼哼,事隔三年了傻吊,还鉴定个屁。”
缅怀一直为那晚没有弄进去,而懊悔和纳闷。
他虽然是个快枪手,可是还没有找不着门就射的先例。所以他常常把这件事,夸大其辞地瞎编到一个小姐身上,说自己第一次招妓,那小姐是何等的貌美,身材是如何的苗条,乳房是何等的肉感,小嘴是如何地擅长调情,自己三晃两晃刚敲了几下门,就垂头丧气的鸣金收兵了。
缅怀仍是无理的坚持要做司法鉴定,一是想死也要拉个垫背的,我不好受你也别闲着,纯粹的地痞作风;二是反正你都是查不出来,正好向妻子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,也算是给她一份改邪归正的见面礼,还是地痞作风。
真是狗改不了吃屎。
胖子说:“好吧,看在你哥的份儿上,我想想办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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