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朝嘉靖二十一年(1542),四川叙州府发生了一件奇案,情节之离奇让人瞠目结舌,以至传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,被刑部官员称为嘉靖朝第一奇案,而案件的经过,也被很多文人墨客记录进了史书,因此流传至今。
当时在叙州府富顺县,有一个名叫卞贵的人,因为生活所迫到当铺去典当物品,恰好看见当铺老板正在收拾一床用上好绸缎做成的被子。因为上面沾了血迹,当铺老板正在用一些盐和醋进行擦拭,希望能够将血迹洗干净。
本来卞贵没有在意,典当完东西就要走,可临出门他突然发觉这床被子特别眼熟,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,前不久去世的妹妹下葬之时,就是随葬了一床一模一样的被子,难道妹妹的墓被盗了?
想到这里卞贵不敢耽搁,立刻赶到妹妹的墓地查看,结果发现坟墓上的土全部是新土,由此断定妹妹墓已经被盗,于是赶到富顺县衙门报案。
在明朝时,盗墓是重罪,在由朱元璋主持编纂的《大明律》中规定,只要盗墓挖开封土露出棺材,即便没有开棺,也要被杖责一百,流放三千里;如果打开棺椁看见了尸体,就要被判绞刑。
县令接到报案之后,不敢轻视,立刻派官差将当铺老板带到县衙询问,得知绸缎被是当地无赖龙二典当的,于是又让人将龙二带到县衙。
经过一番审讯,龙二很快招供,说绸缎被的确是自己在一座墓中挖出来的,但墓主人并非卞贵的妹妹,而是一只猴子。
一旁的卞贵大怒,认为龙二是在狡辩,想以此逃避刑罚。为了保险起见,县令带领众人立刻赶到卞贵妹妹的墓调查,在征得双方的同意后,官差重新挖开了卞贵妹妹的墓。
可棺材打开之后,卞贵傻了,不久之前他亲自安葬的妹妹尸体竟然不见了,现在躺在棺材中的竟然真的如龙二所说,是一只猴子。而经过仵作比对,龙二典当被子上面的血迹确实是猴子的血。
这个结果让县令很为难,因为《大明律》规定盗挖人墓是重罪,但并没有规定盗猴子的墓有罪。如果找不到卞贵妹妹的尸体,不仅不能定龙二的罪,卞贵还有诬告的嫌疑,而为了保险起见,县令只能将两人都关进了大牢,等待找到尸体之后再次审判。
可是在科技不发达的古代,要想找到一具消失的尸体无异于大海捞针,就这样案件被放了起来,直到一年多后新县令赵汝谦上任,在查看县衙卷宗时发现了此案的蹊跷之处,才决定重审此案。
赵县令首先提审了龙二,他认为龙二肯定还有没交代的事情,于是他恐吓龙二说:“你盗墓之前难道知道墓中埋的是猴子吗?如果不知道,那你的动机就是盗人的墓,而且见了棺材,按律仍然是绞刑。”
龙二见这位赵县令绝非庸才,就交代说那天自己偶然路过这座墓,发现竟然被人挖开了,于是就想去看看能不能捡点随葬品卖钱,结果还没走到跟前,突然跳出一只猴子直扑自己而来,惊吓之下,龙二拿起墓边盗墓贼留下的一把锄头砸中了猴子的脑袋。
打完猴子,受到惊吓的龙二跑出好远,冷静下来之后,他又回到墓地找随葬品,结果发现棺材不知被谁打开了,里面没有人的尸体,到是自己打死的猴子不知怎么到了棺材里。龙二找半天也没发现随葬品,最后只能拿了绸缎被逃离了现场。
对于龙二的交代,赵县令半信半疑,他又带人到卞贵妹妹的墓前勘察,结果发现棺材中的猴子脖子上有被绳子勒过的痕迹,这说明猴子不是野生的,而是有人家养的。
根据这个线索,他查到附近一个名叫何祚的人曾经饲养过猴子,巧的是在一年前案发不久,他就带着母亲搬去成都投奔亲戚了。
为了查清案件,赵县令立刻派遣官差前往成都找何祚,当官差找到何祚时,发现卞贵妹妹在死去一年多之后,竟然在何祚家中“复活”了。惊讶的官差不敢耽误,立刻将两人带回富顺县进行审问。经过何祚与卞贵妹妹的交代,整个案件才终于水落石出。
原来卞贵妹妹从小和城中的张员外家定下娃娃亲,后来卞贵家道中落,张员外就想推掉这门亲事,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。后来他得知卞贵妹妹为了补贴家用,在替人抄写佛经送到寺庙中供奉,就找人写了一篇淫词冒充是卞贵妹妹所写,要求退婚。
面对张员外的咄咄紧逼,最注重名声的妹妹为了不让父亲为难,也为了保住自己的贞洁,一气之下就上吊自缢而亡。事发后,张员外还假仁假义给卞家送来了一些随葬品,其中就包括那床绸缎被子,而负责送物品的人正是无赖龙二。
亲眼见卞贵将很多贵重物品放入妹妹的棺材随葬后,一旁的龙二见财起意,决定前来盗墓。当天夜里,正在龙二挖墓时,住在不远的何祚家猴子跑上山,恰好见到龙二,就有了前文龙二交代的事情。
龙二逃跑的时候,何祚正好上山找猴子,发现了被龙二打死的猴子和挖出来还没来得及打开的棺材。就在他带上猴子尸体准备离开的时候,突然听到棺中竟然有声音。
壮着胆打开棺材后,何祚发现里面是一个活着的年轻女子。原来当天卞贵妹妹上吊自缢,并没有真死而是处于一种假死状态,卞家人当时为了保全面子也没有来得及查看,就草草将人下葬了。
得知情况后,何祚和卞贵妹妹将猴子放入棺中,一起回了何祚家中。而龙二再次回来的时候,恰好二人已经离去,所以真的没有在棺材中看到人,只看到了死去的猴子,双方打了个完美的时间差。
卞贵妹妹虽然活了下来,但不想在这个伤心地生活了,于是何祚就带着她前往成都投奔了亲戚。真相大白之后,赵县令对此案做出了判决,龙二盗墓挖坟,但并没有打开棺材,所以杖责一百,发配边疆。张员外污人清白,闹出人命,理应处死,但卞贵妹妹并未真死,所以判处杖责一百,坐牢三年。
而何祚救人有功,由赵县令亲自做主,将卞贵妹妹许配给他为妻。最高兴的莫过于卞贵,虽然白做了一年牢,但妹妹死而复生,还找到了如意郎君,也算是因祸得福了。